迟暮

【番外】刀接上|・ω・`)

【当归番外】

太白冢:

又是过了数日,第一场雪悄然落在人间,这是韩将军与稷下贤者大婚的日子,整座城为二人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盛大的仪式举行了一天,到了夜晚韩重言才有时间好好看着他的子休。
“重言。”
“子休,我好高兴啊!可我又好难过啊……”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红衣人儿韩重言竟忍不住哭出了声。他与子休修成了正果,可李白到死也没能等到扁鹊。
“重言,你喝醉了。”
庄子休脱下自己华丽的喜服外袍,扶着韩重言坐到床榻上,然后坐在床榻边凝眸倾听。
“子休……你说那个怪医,他为什么如此绝情呢?他难道就没有心吗?”
“太白到死都等不到他啊!”
为婚礼累了一天的韩重言骂骂咧咧地哭了好一会就睡着了,庄子休安静地坐在一旁用一双幽深朦胧的绿眸凝视着床榻边燃烧的蜡烛,似在想些什么。
翌日
某林中小屋。
冬日清晨熹微的阳光洒入屋内,一长发青布衣衫的男子正专心致志地挑拣草药,他的一只手上密密麻麻缠满了绷带。
屋内安静的气氛忽然被打破了,小屋的门被打开,来人一身浅色衣衫,一双绿眸在晨光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他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他去了。”
“什么时候?”
扁鹊手一抖,打翻了刚刚捡好的药材,很快他便镇定了下来,语气听不出情绪。
“就在前几日去的。你应该是有感觉的,回去吧。”
庄子休叹了口气,缓缓摇头。当年扁鹊要离开,他作为朋友便帮忙隐瞒,对李白所做的一切视而不见。到现在,他已经瞒了整整十年,也做了整整十年的恶人。昨夜大婚,他从未见到重言如此悲伤的模样,终究是于心不忍。
“子休,谢谢你。”
扁鹊低着头,削瘦的身影罩在晨光里看起来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孤独。难怪前几日他心绪不宁,难怪前几日他会误伤自己的手……太白,对不起。如果当年自己肯再坚定一点,就不会离开,不离开太白还会死吗?他拜托子休为自己隐瞒踪迹,一瞒十年啊……
这十年,他瞒过了众人,瞒过了李白,甚至……瞒过了自己。
心脏,不可抑制地痛了起来,扁鹊缓缓在晨光里蹲下身,双臂紧紧地环抱住自己。
庄子休看着他的模样十分心疼,这个总是为别人着想的越人总和那个人互相折磨,一别十年……到现在二人阴阳两隔,已是青山落泪,白衣染尘的结局。

扁鹊还是回到了医馆。时过境迁,他距上次回医馆已经过了十年之久。医馆的窗纸经过风吹雨打早就破烂不堪,他颤颤巍巍地推开破旧的木门,目光徐徐地扫过屋内一寸寸的地方。
扁鹊在医馆站了很久,夕阳的余晖落进来,屋内一片尘埃飞舞。
他侧过头,泪水迷了眼睛,走出门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从前意气风发的青莲剑仙,剑仙右手执剑站在树下对他微笑。
冰凉咸涩的泪滑过灰白色的脸颊,扁鹊眨了下眼睛,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青莲剑仙,有的仅是一抔黄土。
十年前,他为了不再连累李白,选择了逃避,这十年的时间里,他对他的思念日渐浓厚,如潮水般泛滥成灾,可他却始终没有勇气去见他一面……现在他回来了,他却不在了。
“太白,阿缓回来了。”
医馆门前的枯树下,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座高高耸立的坟包,一素衣长发男子跪在土包前歇斯底里地痛哭起来。

【番外】来个刀|・ω・`)

【当归番外】
等不到的故人:

“太白,你别再等了……”
韩重言目光深含担忧地注视着仍旧守在医馆的李白,他叹了口气,始终没把那句‘放弃吧’说出口。
光阴荏苒,那怪医离开医馆已经过了十年之久,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方,如同他来时一般,他的离开也是悄无声息,可这离开却让另一人在此地等候了十年。
“你回去吧重言。只要我还活着一日,便会等他一日。”
一身素衣的李白站在医馆门前的树下发呆,坚毅的下巴隐隐约约冒出了青色的胡渣,削瘦的背影被拉得老长,他还记得越人从前最爱穿的便是素净衣裳。
深秋的风不经意间拂过,吹动了李白素衣的衣袂和空荡荡的袖子,他立刻弓着身,用仅剩的左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别再顽固了……”
“他从未令我失望……”
拒绝了韩重言的搀扶,李白抬头凝视着树梢上摇摇欲坠的一片枯叶,深邃的眸子里写满了坚信,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韩重言无奈地摇摇头离开了,他明白李白的固执,也知晓怪医的无情。
回想起十年前的那场卷入无数人的滔天阴谋,他不禁后怕。所幸他的子休安然无恙……那场大战血流成河,数以千计的人被抓为俘虏,扁鹊也列在其中。李太白、韩重言与赵子龙等人为三军统帅,领军讨伐。
本该一战而胜,谁知救人心切的李白不顾他人死活硬是在付出惨痛的代价后救出了扁鹊。
随后,连同扁鹊一起被救出的还有几人,他们不知哪里来的消息,一口咬定扁鹊与魔道之人勾结,是挑起大战的罪魁祸首。他们甚至联合众人提出要将扁鹊处死。是李白力排众议,并以青莲剑仙的名义自断右臂才堵住攸攸之口。
而这些,扁鹊似乎都视而不见,只留下一句‘别等我。’便再无踪迹。至此李白也似是为他着了魔,执迷不悟地守在医馆,一守便是十年。这十年,他时常念叨,时常喝酒思念,时醉时醒,身体终究是落下了病根。
当年参与大战的统帅都实至名归,唯有他青莲剑仙李太白落魄至此。因为自己有子休,韩重言多多少少能理解李白的所为,也为他心疼。常常来医馆看望他,却不想这李白如此痴心,竟肯十年如一日的等待。

太白之死:

又过数月,韩重言从城主手中得到了几瓶好酒。他第一时间便想着给李白送去。
此时已临近初冬,漫山遍野的萧条之色,医馆在冷风中摇摇欲坠,一抹落寞的身影坐在医馆门前枯树下的石桌边。韩重言走过去把几坛酒放在石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你来了。”
李白对于韩重言的到访并不意外,他现在这个样子也就只有韩重言还把他当朋友看,还会时常给他带酒。
“太白,我以后可能很少来了……”韩重言顿了顿,眼里满是哀伤,他道:“我要成亲了,子休他会担心我,我恐怕不能再来看你了……”
“也罢,也罢。你与那庄子休倒是令人羡慕啊……”李白径自拿过酒坛,看了韩重言一眼,揭开泥封仰头便把酒灌入喉咙。
风刮落几片枯叶,有些挂在了李白的头发上,他毫不在意。韩重言伸手替他摘了枯叶,望着他喝酒。眼前的李白哪里还有一丝当年意气风发的青莲剑仙的样子,忆起当年,韩重言不住恍惚,苦涩让他模糊了视线。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韩重言的恍惚,只见李白捂住嘴不停地咳嗽,一张脸惨白如纸,有殷红的血液从他苍白的指缝溢出。
“我给你找大夫……”
“不必了……咳咳……我如今的身体已经是药石罔效了……咳……”李白很艰难地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喘息了一会儿,他才不再咳嗽。
“我守了这医馆十年……怕是再守不下去了……我死后把我的骨灰埋与这棵树下……若是哪一天他回来了……你代我将这医馆交还给他……”
话音未落欲落,李白又捂住心口,强忍了一会儿,他又咳出几口鲜血。鲜红的液体滴落在他素白的衣襟上,溅在冰冷的石桌上,宛如一朵朵乍现的花朵。
韩重言看得触目惊心,他知道李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一人?
“越人……越……阿缓……”
支撑不住身体重量的李白无力地倒在石桌上,一头长发散落在背上,垂落在肩上,挡住他苍白的脸。那一双满含了十年希冀的眸子里映出远处模糊的景色,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能无力地看着远处。
他的眼睛陡然变的很亮,清晰无比,很快又如日暮西山般黯淡下去,再无光彩。
“太……白?”
“李太白?”
韩重言难掩悲痛,试着叫了几声李白的名字,却再没有人回应。他颤抖地伸出手合上那人的眼,酸涩的热泪顺着他的眼角滚滚而下。
你用十年等到油尽灯枯,等到将行就木,等到你死也没能等到他归来……
按照李白的意思,韩重言把他的骨灰埋在了医馆门前的枯树下,可他却没有去医馆打扫过一次。那怪医当真如此无情吗?

【白鹊】原创

【4】
“你们是谁的人?”
“少废话,我们奉主上之令来了结你。”
李白警惕地拔出锋利的剑,脚尖点地腾空而起,随着天地间一抹紫色的回旋,他躲开了一部分黑衣人的攻击,并做出反击。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死士,不杀光他们,自己就会葬身于此。
数量庞大的黑衣人不断扑向李白,他逐渐体力不支。就算他是剑侠,也终究是只身一人。大雨不绝于耳,他的衣衫尽数湿透,背部也多了许多伤口,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和伤口蜿蜒而下。
空旷的荒野中,氤氲的水汽笼罩着李白颀长单薄的身影,无数黑衣人铺天盖地地朝他网去……

  扁鹊再遇到李白是在几日后的清晨。那天,潋云山正值雨后,白雾缭绕,他正准备出门采药,未曾想会有人突然敲响他住处的门。也未曾想过那个人竟会是李白。
生锈的铜环撞击沉重的木门发出咚咚声响,震飞了林中还在晨眠的鸟雀。扁鹊放下手里的背篓,在原地顿了又顿,还是小心翼翼打开了门。入眼的是一片被染成刺眼鲜红的衣衫。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见到那人的样貌,扁鹊下意识地想要关上门,不想那人竟伸出那只染血的手,硬生生地讲手臂卡在了门缝之间。
  他伤得很重。背部蔓延着密密麻麻深能见骨的伤口,有些都血肉模糊,连腹侧也是刀伤,伤口的嫩肉因为泡水往外翻着,乍一看像一朵红色的花,汩汩流出的鲜血几乎浸透了他的衣袍……
  终是不忍。扁鹊扶着李白进了屋,他已经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
  外人都传神医扁鹊能活死人,能肉白骨,别说给人包扎,这样吓人的伤口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可当扁鹊拿着布条站在木榻前时,手竟微微发抖,根本不知该如何下手。
  晨光中,躺在木榻上的那人,紫黑色的头发凌乱不堪的散在一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有残留的红痕。扁鹊颤抖着手用烧红的木棍包上布条,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杵上李白腹侧的伤口。
  剧痛迫使李白睁开了眼,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头流下。他故作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要去喝酒聊天般轻松。他越发如此,越发让扁鹊觉得触目惊心。

  为了快速止血,扁鹊不得不继续用木棍烫李白背部的伤口,滚烫的木棍灼烧在伤口上,李白被痛得几乎昏厥,却又在下一刻陡然转醒。折腾好一会,扁鹊才仔细包扎好李白浑身的伤口,他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
  李白呼出一口气,勉强说出一句话,“多谢……”
  扁鹊一双黄绿色的眼凝眸注视了他一会,抿嘴不语,随即把手里的物什往木桌上一放,想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跑出屋外。片刻,他抱着一个黑布隆冬的酒坛子回来,啪地往唯一的木桌上一放。
  定睛一看,李白不禁苦笑,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心情喝酒?
  扁鹊并没有在意李白的神色,径自擦干净酒坛子,轻轻揭开了泥封,顿时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鼻而来,香气溢满屋子。他用青瓷碗斟了满满一碗递给了李白。
  “喝了它,睡上几日,你会好的很快。”
  “神医未免太看不起我李某人了,别说这小小一碗,就算是来上十几坛我李某人也不会醉的……”李白失笑,却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微微皱起眉头。
  只见眼前束起长发的男人不多做言语,他端着一碗酒自信一笑,一双清澈的黄绿色眼眸凝视着自己,那秀气的五官顿时如泼墨般生动了起来。看着他的模样,李白心里一阵悸动,鬼使神差地,接过酒碗一口气喝光。

【当归】白鹊

【3】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人死后还能复活吗?再次睁开眼的扁鹊眼前是一片浓浓的黑暗,自己不是死了吗?
他尝试着动了动四肢,观察了片刻才知道自己正躺在一副棺材里。棺材密不透风的环境令氧气越来越少,难以呼吸。
“从今往后,你便叫做扁鹊……世上再无秦缓。”
扁鹊的耳边响起迷迷糊糊的声音,苍老沙哑,像锯木头一样不停地锯在他脑子里。他感觉头很痛,供呼吸的气体越来越少,缺氧让他逐渐陷入昏迷,意识模糊。
我又要死了吗?
咔啦咔啦……
远处传来锁链相互撞击发出的响声,紧接着一阵巨响,铺天盖地刺目的光线瞬间泼在扁鹊身上。
有人揭开了棺材盖?
是谁?
重获新生的他从棺材里坐起来,大口地呼吸着,适应了光线后他不忘迅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棺材落在一片树林里,大片大片的白雾笼罩在眼前,这便是云雾终年缭绕的潋云山。他低头注视自己的手,是灰白色的皮肤,长长的头发从肩上垂落,额前的几缕白发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想要想起些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唯一记得的是那个苍老的声音,他记得自己叫扁鹊,从师徐福。后来的扁鹊就用自己还记得的医术活在这座重生的潋云山,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
一个人生活久了,他甚至不敢照镜子,打水的时候都不敢往水里看一眼,出门也要带上斗篷遮掩的严严实实。他在怕什么呢?是啊,怕什么呢,不过是不同于常人的灰白色皮肤罢了,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本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藏在这潋云山,一辈子不去触碰心底的疑惑,不去找那个人讨回自己的东西……可是他做不到不去恨!随着时间的推移,扁鹊渐渐想起了许多往事,他的脑海里时不时出现一个迷迷糊糊的影子,似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他知道是师父徐福利用了自己,害他变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但他没有办法去找,也无能为力。
直到那一天,他遇到了他。
自称青丘之狐的剑侠李白出现在他眼前,宛如九天神祗,几乎瞬间重合了那个脑海里的影子,他让自己帮助他,还说他有徐福的消息。扁鹊顿时就慌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这样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怎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他睁开眼已经是翌日,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古庙里,李白和寒锦已经不见了踪影。我又被抛弃了吗?
怅然若失的情绪弥漫在他黄绿色的眸里,他缓缓起身走出了在大风中摇摇欲坠的破庙。

大团大团的乌云过境,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转眼间,雨便倾盆而下,浇得行人措手不及。熙熙攘攘的街市上顿时乱作一团,随处可见抱头躲闪的行人。
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只有一个紫发男子在慢吞吞地走着,靛青色的油纸伞下,是一张神色冷峻的容颜。
已经离开离城几日了,他也依照约定把寒锦送到了目的地。怕有什么不测发生,他特意在前几日甩掉了那个令自己烦躁的男人,不用再看见那双古井无波的黄绿色眸子了,本以为能就这样算了,但是心却没有想象中那样恢复平静。
“什么鬼天气,雨说下就下,我家崽子还在外面,也不知道被淋成什么样了!”
“还别说,我家那位上午就去地里做活路了,我还要给他送伞去!”
“……”
雨势越来越大,身边的行人发出的抱怨声混杂在阵阵冬雷中,如敲打在心口沉闷压抑的鼓点,一声一声,让人狂躁。
李白猛然停下脚步。
也不知道他找到躲雨的地方没,那古庙方圆几十里之内都是无人烟的山林……不说找不找得到人家借宿,他那副模样,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肯收留他……若是他要回到离城,遇上难缠的人又要怎么办……
冬雷阵阵轰鸣,铺天盖地的雨水交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他沉默地看着伞檐上连成珠串的雨滴,握着伞柄的手紧了又紧,半响,突然朝来的方向飞奔去。
水汽氤氲的荒野。
灼亮的闪电撕裂阴沉的苍穹,映照出昏沉的天幕之下那一座摇摇欲坠的破庙。
李白站在泥泞的小道之中。
他知道自己的举动十分可笑,他都离开两天了,他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尽管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
庙门早已被寒风吹倒,雨水透过屋顶的漏洞打了进来,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满是残破的木梁与破碎的青瓦。
环顾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李白松了口气,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失落的感觉萦绕在心尖。
他知道扁鹊不傻,估计已经回离城了,自己何必担心。这样想着,李白便果断转身。就在他要迈出庙门时,靠门的那一片,有一根线缠上了他的脚。
李白心里一惊,迅速拔剑斩断线跑出古庙。这几日他光顾着心烦意乱,竟疏于防范,还是被人盯上了。
荒凉的郊外,大雨不绝,萧索寒冷。
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如滚滚浓烟,顷刻间,挤压了过来。

【当归】白鹊

正文【故人1】

答应李白的条件后,扁鹊成了他的搭档,二人时常在离城四处行侠仗义,不时收集一些有用的线索和情报。一来二去,两人有了一定的默契。
临近深秋的夜晚,李白倚在火堆边小憩,而扁鹊正用那双黄绿色的眼睛注视着李白腰间挂着的那颗紫珠。这颗珠子的颜色浑然天成,似乎大有来历,他从未见这颗珠子离过李白的身,到底会是什么呢……
在扁鹊的眼里,李白是一个神秘的人,如同那头紫色的长发,准确来说,是一只自称青丘狐的狐狸。
他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但是紫色的眸子里却隐藏着看破红尘的沧桑,仿佛一匹失去伴侣的狼,深邃而孤寂。他很少说话,那一张俊颜之上很长时间是一个表情。他自命出身不凡,却也从不张扬,总是把锋利的剑擦的干干净净。唯独那颗他挂在腰间的紫珠,宝贝一样,不论吃饭还是安寝都片刻不离身。
最让扁鹊不解的是,他总是在偌大的离城穿过一个又一个城镇,却从不多做停留,他的眼神总是在人群里搜寻,却从未见他为谁停留过。
这样的李白像一个谜,一个美丽却充满诱惑的谜,一个明明危险却让他不由自主想要去探秘的迷。
面前,一堆篝火熊熊燃烧着,温暖的火焰驱散了秋末的寒冷,扁鹊渐渐的睡了过去。


线索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当他们离开离城,快出古道时,扁鹊终于冷不丁询问到:
“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人?”
时序已经从初秋进入了深秋,城郊外的枫树林如霞光般绚烂燃烧,与西下的残阳交织成一匹斑驳的绸锦。李白坐在一株老树下,听到他的话头都没抬,在扁鹊以为他又像往常一样无视她所有的问题时,就听到他淡淡地应道:“是。”
听到他的回答,扁鹊先是怔了片刻,而后心下涌上一阵酸涩,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你的……族人?”
李白一顿,一向平静的眼神竟然有些恍惚起来,过了好半响,才听他开口道:“重要的人。”



会是什么重要的人呢?什么重要的人会让他这样上心……似乎从未见他真正舒展过眉头……扁鹊不知道,但是他很好奇,李白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并不记得那个人的事情了呢?
火红色的枫叶扑簌簌地落在扁鹊素白的衣衫的肩上,那艳丽的颜色似乎将他略微单薄的线条一点一点给柔化。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
这笑容让即使看尽世间沧桑,即使看淡红尘的悲欢离合的李白也是微微一愣。这是李白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白衣清扬,黄绿色的眸子微微折射出动人的暖意,那一笑恍若春日融雪,好像融化了他心中的某样东西。
若换了平日,李白定然满心欢喜,但此刻却如突然嚼了黄连一般苦涩不堪。在他看来某些时候的扁鹊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远在天边,那双黄绿色的眸子里好像有着千山万水,很远很远,很淡很淡。这样冷漠疏远的人,要有怎样的怀念,才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这样缠绵的温柔……
“明天是要启程离开离城吗?”扁鹊突然发问。
“明天去接一个任务换取线索,你不是想找徐福吗,很快就可以了。”李白神色一黯,想到那双黄绿色眸子里的温柔不是为他流露,他的心情居然莫明有些烦躁,说话语气也不禁重了些。
“是吗?那你呢……”扁鹊的话才说了一半便被生生断住了,因为他看到李白紫色的眼睛里的柔光散尽,像陷入梦魇中的人突然清醒过来,茫然的白雾之后透露出的是一丝尖锐的森冷。
他站起身,衣衫在愈来愈黯淡的暮光之中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冷凝:“作为一个交易者,你问的太多了。”

【2】
深秋的黑夜,夜露湿冷。
荒无人烟的野外,一座古庙浸没在黑暗里。夜风呼啸着穿堂而过,破旧的窗棂呼啦啦作响。
火堆旁,红衣女子蜷缩在草堆上,酣睡的面庞上带着浓重的疲惫。虽然这些日子她一直咬牙坚持,但毕竟不是男儿身,这么多天的跋涉让她筋疲力竭。扁鹊默默脱下自己的衣衫,轻轻披在红衣女子的身上,随即蹲下身注视着自己面前的火堆。
几步开外的墙角下,李白沉默地看着对火堆发呆的扁鹊,燃烧跳跃的火光清楚地映在他黄绿色眸子里。
这几天来二人都心照不宣的不去提对方的心事,可即使这样还是没有话说,更别说身边还带着个女人。
红衣女人名叫寒锦,虽然她身无分文,但那双白皙细长的手却暴露了她家境殷实的事实。李白以为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子定然娇气不堪,不出几日便会知难而退,所以他常常带着扁鹊故意选陡坡险径走,冷眼看她连走带爬;或者故意风餐露宿,让她饥一顿饱一顿,但他没想到的是,一两个月下来,她竟无一句怨言。这让李白有些心慌,他不由地怀疑起这个女人手里线索的真实性,于是,今日他再一次放任她滚落长满荆棘的山谷,摔的伤痕累累。
“没事吗?我看看。”
“没事的。”
谁知寒锦只是咬牙冲拉起她的扁鹊扬起笑颜,扁鹊抿嘴给她查看伤口。这让李白一颗孤寂的心愈加烦躁不安。
如果只是为了线索交易,她大可不必这样忍着。
如果是为了别的……他给不起。
她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篝火还在夜风里摇曳,燃烧的红焰映出寒锦肌肤上触目惊心的血痕,她一直咬牙强忍着,就连那微微蹙起的眉目里都含着一抹隐忍的倔强。
倔强到让人……心疼。
“你不要这样对她了,白天的事我不是没看见……她只是为了想再见到一次自己重要的人,对你并无所图。”
扁鹊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不知道李白是怎么了,只能再次开口劝。
听到扁鹊劝他,李白失去了一贯的冷静,他突然暴,躁,地从地上站起,粗,鲁,地把扁鹊摁到身边残破的墙上。扁鹊没有动作,停下了嘴里的话,只是用一双黄绿色的眼睛注视着李白的紫色眼睛。残破的窗棂哗啦啦作响,彻底破裂了,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却怎么也吹不散李白心里的烦躁。
他为什么不反抗?
他知道自己现在对扁鹊的举动有些过界了,这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让他渐渐对他失去了戒心。他开始有意无意偷看他的表情,他开始从他身上寻找那个人的影子,甚至连做梦都是那双黄绿色的眸子……
多少年了,他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如果说当时去潋云山找他是为了那个人,那现在的一切又说明了什么?
不……他不是他,他只要他……

那个人……李白连忙松开了扁鹊,从腰间取下那颗通体晶莹泛着紫光的玉珠,不停地用手摩挲。冰凉的触感从手中传来,如同滂沱大雨瞬间浇熄了那野兽嘶吼般的,躁,动。

已经忘记是多少年前了,那时他听一位贤者提起魔道遗迹和神医扁鹊,扁鹊医术高明甚至能起死回生。于是,他抱着一丝信念,在人间各地辗转寻找,终于在离城听到了有关扁鹊的传言。
他的时间不多了,怎么能够浪费在这里,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犹如一汪紫色的潭水,波澜不惊。

【当归】原创,架空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1】

离城是一座隐匿在重山之中的古城,这里终年云雾缭绕,极少有军队的铁蹄踏入,因此百姓世代安居乐业,几乎可以说是与世隔绝。
话说这离城有三大传说,人们茶馆饭后最爱谈论的其一便是神医扁鹊的故事。
扁鹊生年不祥,传言说隐居在潋云山,山顶有一座医馆。医馆每日求医者不少,可却没人见过他的模样,值得一谈的是这神医扁鹊的医馆只有心诚之人才能找到。心术不正的人去潋云山寻神医扁鹊,不但寻不到,还会在云雾缭绕的潋云山中迷路,不出三日暴毙,尸体毕然被扔在潋云山脚下。
传言是这样,久而久之也就无人敢去潋云山造访,潋云山神医也成了活在传说里的神医。究竟神不神,还是当事人自己清楚。
潋云山清晨,扁鹊照常束起一头长发,小心把额头的几缕白发掩藏起来,然后戴上一顶斗篷遮住呈现灰白色的皮肤,出了医馆。
并不是传言那样闭门不出,这个神医每日都有去各处寻找药材,只是在斗篷下有着常人没有的容貌。
一缕暖色的霞光穿透清晨的云雾,一座长满杂草的坟包立在久无人迹的石板小路尽头,一名白衣男子从小路的另一头缓缓走来。
正是清明时节,男子的手中提着纸钱和泥封的酒坛,他洁白的衣袂拂过落满芳菲的石板,翠绿的青苔蔓延了脚下的路,直至眼前的墓碑。
“清明节又到了,我来给你扫墓了……”
“师父……”
男子揭开斗篷,一双幽幽的黄绿色眸子里弥漫着不知名的情绪,他蹲下身倒出了泥封坛子里的酒,继而烧了纸钱。
“你害我至此……害我至此……”
似是若有所思,男子盯住灰白色的双手发呆,一阵忽然刮起的风吹散了他面前的纸钱,吹散了浓雾。
“既然有恨,又何必立个衣冠冢呢?”

一个声音落入耳中,扁鹊闻声回头,只见一手中执剑腰挂紫珠的紫发男人迎着一缕霞光凭空出现。
紫发男人容貌俊美,一对狐耳凸出却不突兀,眉目间皆是凛然之气。
“你是谁……”
“在下李白,来自青丘。”
于是,他平静地向他微笑,紫色的眸子里闪过透彻的光芒,倾诉般地继续说道,“我来寻神医扁鹊。”

他说的那句话,好像一滴水缓缓下坠,然后猛地落入他的心里,激起万丈涟漪。

好像周遭的世界突然凝固,
好像跳动的心脏砰地拍
的血液瞬间沸腾,
不知来处的巨大喜悦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撞得他有点疼。
扁鹊的心跳骤如擂鼓,他的耳边寂静无声。
我终于....找到你了。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2】

说这离城第二个传说便是有关青丘之狐的。青丘是传说中的仙乡,却不知为何毁于一旦,传说青丘狐并没有灭绝,有一浪迹四方的剑侠,自称青丘之狐。
“你找错人了。”
扁鹊戴回斗篷,当他是认错了人,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只怕再做不了治病救人的神医了。想到这,他垂眸不再言语,滑落的发丝挡住他寂灭的眼神。
“那我……带你去找徐福如何?”
“我可以帮你夺回失去的东西。”
“如何,神医?”
“好,我答应你。”
“摘下斗篷吧,让我瞧瞧今后的同伴。”
数句交谈便谈妥了交易,扁鹊不自然地摘下了斗篷,李白这才将打量的目光徐徐地看向眼前的男子。
一身白衣包裹着颀长却略显单薄的身躯,看似单薄却又有着不可磨灭的倔强和坚强,他就那么站在熹微的晨光里,淡淡的薄雾缭绕在他的身边。

这便是传说中的神医扁鹊啊……
他的相貌是如此的灰白……他……

望着望着,李白只觉得心底一紧,瞬间竟隐隐地抽痛起来了,扁鹊给他一种陌生却熟悉的感觉……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我们见过吗?”
“不曾。”





第一次手工做荷包,尽力了orz